当下很多记者最糟糕的一点：不再把“传递信息”当价值，而是把“激发情绪”当产品。愤怒尤其值钱，因为它最容易触发点击、转发、站队，也最容易让用户停留更久。

传统媒体精神当然也不是没有立场，但至少在理想层面，它还承认几条基本原则：事实优先，采访对象不是猎物；公共表达应该服务于理解，而不是服务于刺激。现在很多媒体反过来了：先预设冲突，再剪裁素材，放大情绪，最后让当事人、粉丝和观众一起卷进一个高热度但低信息量的舆论场。

体育领域尤其如此，因为体育天然有胜负、偶像、地域、队内竞争这些高情绪元素。一个本来应该围绕比赛、训练、状态、技战术展开的采访，却被做成“谁看不惯谁”“谁对谁错”。这样确实有流量，但代价是观众的注意力被训练成冲突导向。

流量化是价值滑坡，更是职业功能的异化。记者本来应当帮助公众更接近事实，现在反而在主动设计误解、放大敌意、诱导撕裂。他们当起了愤怒的生产者，不只是搬运工。

媒体本该向真相多走一步，如今却向人性的阴暗处多走一步；本该让复杂的事情被看清，如今却让简单的怒气被放大；本该在公共空间里修桥铺路，如今却专在路中央挖坑，等人跌下去，再在坑边直播，好证明这路原来很险。久而久之，人人都学会了先站队后思考、先愤怒后了解、先转发后求证。

王楚钦深受其害，害他的岂止饭圈？

他是国乒唯一一个被几百家“专业媒体”带头网暴的运动员。希望无论是曾经网暴他的媒体，还是今天用他挑事儿的媒体，都能够洗心革面，从钱眼里爬出来，找回自己做记者、做人的原则。

而王楚钦这次处理得很好。他不接对立叙事，而是把问题重新拉回事实，当场把记者想制造的矛盾拆掉了。

王楚钦的采访往往质量很高，不仅是因为“会说话”，更是因为他的底层人格比较正，内心逻辑比较顺，所以临场时不往阴谋对立那个方向滑过去。

这是装不出来的。因为记者挖坑式提问，最容易诱发的就是人格的阴暗面：委屈感、不信任感、对抗冲动。一个人只要内里有很重的怨气，当场就很容易顺着那个坑掉下去。只有当他自己不往那个方向想，才会那么自然地把问题重新放回事实层面。

所以，他最可贵的地方在于“正”。圆滑可以学习，正气装不出来。他没有表演忠诚，而是真的信任这个体系：相信组织，相信球迷，相信基本的是非判断。所以记者生产毒气，到他这里却散掉了。